非法移民 v.s. 無證移民

1/30/2026

【你我都認識在社群裡的非法移民/無證移民】 1/30 3am Update:解釋標題 無證移民vs非法移民,不代表他們是對立面,只是在做比較和討論(例如右派vs保守派)。比較的兩者都是違法,並無聲稱無證就不是非法。 另外,留言有很多討論「法」的問題,我們補充在文章最後一段。 ====================== 上一篇我們談到聯邦移民海關執法局(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 ICE)大動作拘捕和遣返非法移民。這個問題有很多層次可以討論,這篇文章將聚焦在「非法移民」這個詞,以及這個族群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其實,「非法移民」一詞本身就有違反「無罪推定原則」的疑慮,因為政治人物在談這個概念時往往假設這群人就是進來犯罪的,這會和法治社會最基本的常識有所牴觸。再者,ICE 執行大規模襲擊追捕,並沒有事先針對已經論定「非法」的移民,而是針對所有 ICE 「主觀懷疑」的所有人。現在很多人幫 ICE 辯護,說他們「只針對非法移民」,這看起來有點類似「飛彈只會打台獨份子」的這種邏輯,事實上就不是這樣。 再者,非法移民的「非法」二字容易讓人聯想是犯罪,但事實上,多數人只有在「入境時」沒有合法身分,或是當初的合法簽證後來已過期,然而這些人在美國早已融入大家日常生活中,遍布在餐廳、超市、營建、農場、保母等產業與工作,很多行業甚至是非常依賴這些移民。 在美國、澳洲、加拿大等有很多移民的國家,許多人會稱他們為 undocumented「 去年川普剛上任時有一個新聞是,因為大力掃蕩這些無證移民,尤其是在西語裔的社區,所以有些州出現嚴重的缺工現象,結果有些州還放寬了「童工」的工作標準,降低可以合法工作的的年齡。然後川普也釋出一些豁免令,准許某些行業可以雇用非法移民,例如餐飲旅宿業。(可見真的就是沒有什麼非法移民都是罪犯這種事呀) 觀測站成員中,有人在美國經營商店好些年,後來才發現,平常所觸及的社群裡,許多第一代藍領移民大多都是所謂的 undocumented,包括店裡很多的員工的第一代都是如此。在招聘過程中,雇主只會要求提供社會安全號碼,不用、也無從驗證他們的身分。這些人為了讓後代有更好的生活,冒險來美追逐美國夢,是非常吃苦耐勞的一群人,做著大部分美國人不願意做的工作。很多人早已在美國社會扎根多年,你可以把他們的面貌想像成:看到你會熱情打招呼、記得你的三明治要少美乃滋、奶茶要半糖少冰的早餐店阿姨;在公園賣了十年冰淇淋的阿北;或是在機構默默打掃、在家照顧長輩的清潔與看護人員。 「無證」跟「非法」的差別不小,與台灣社會一聽到「非法」就直接聯想到罪犯的直覺印象存在重要的差異,當撫也與美國有部分極端論述將整個群體妖魔化為社會亂源、治安威脅的說法有所距離。當然,確實存在部分無證移民涉及犯罪的個案。但依法定罪本就是社會共識,因個別犯罪而將責任擴大套用到整個群體,則在邏輯上並不成立。就像是在台灣,我們也不會因為個別的移民有詐欺紀錄,所以我們就因此要抵制所有的台灣移民。 為什麼會知道他們是 undocumented 呢?因為多年朝夕相處,他們慢慢對老闆建立了信任,知道不會給他們衝康,甚至會請老闆幫忙寫「好人信」。所謂好人信,是美國法律程序中(8 U.S. Code § 1229b),用來協助已在美國長期生活、落地生根者申請合法身分的文件之一(細節不是重點就不贅述了)。例如,可能會寫:「Maria 是我店裡的員工,已經工作三年,認真負責個性開朗,常常主動幫助其他同事,也是家裡的好媽媽、孩子的榜樣,更是我們社群中非常重要的一份子……」換言之,美國司法系統原本就有承認他們貢獻的機制(Cancellation of Removal 取消遞解出境+Good Moral Character 良好道德品格)」,代表「無證」在美國法律的設計中,並不自動等於必須被移除的「犯罪」,而是一個可以更新的「狀態」。 坐在電腦前舒舒服服點 UberEats、在餐廳吃喝、在度假區打卡,卻一邊謾罵「這些人通通該滾出去」的人,其實就是美國版的「吃米不知米價」,搞不清楚有一大群 undocumented 撐起很多美國人不願意做的基層工作。無論你對邊境管制有什麼樣特別堅持的看法,要把這些已經融入社群的人硬生生暴力地拉出社群遣送,有的還要把他們跟家人分開,到底是為了達成甚麼目標? 看著這一切美國內部的混亂讓我們想到,民族主義學者班納迪克·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指出,台灣和美國都是移民殖民社會。因此兩者都有著相似的移民、國家形成和暴力的歷史。不僅兩國的原住民族在一波又一波的移民和殖民後遭受了極端的迫害,每新一波移民往往都被既有的當權者排斥在「想像共同體」之外,直到更新的一波移民到來上演同樣的戲碼。簡言之,早期的漢人移民到台灣時將客家人排除在台灣想像之外,同樣地,愛爾蘭人也被排除在美國想像之外,直到義大利人到來;義大利人後來的亞洲移民也同樣被邊緣化。 各國的新移民在融入新移居的國家時都會面臨類似的障礙。在美國,現在這些新移民所遭受的不公義,我們台灣社會中難以想像的。 其實台灣社會不願面對的真相就是我們有很多產業非常依賴外籍勞工,甚至是無證的外籍移工,或者被稱為「逃逸外勞」,他們同樣是轉入地下工作。從這點來看我們和美國所面對的問題有一些共通之處,而我們的執法人員有的時候也是會把無證移工當成罪犯處理。 另外,我們在這邊也介紹一位美國非常有名的單口喜劇演員 Atsuko,她的表演在 Netflix、HBO (Max)和一些航班的娛樂系統都能看到。她是台日混血,來美國時也是 undocumented,同時也是台灣白色恐怖受難者的後代。她的外公的父親在戒嚴時代曾與國民黨代表競選民意代表,國民黨人為了給外曾祖父一個教訓,竟在街上將外公殺害。當時外婆還未滿三十歲,外公的遺體被抬回家時,當時還只有六、七歲的母親無法承受打擊,從此罹患精神分裂症。後來外婆帶著家人先到日本,輾轉又到了美國,成為 undocumented。 一般喜劇常常以 roast 他人取笑為主,但她的內容始終充滿對人的溫暖,不開傷人的玩笑,卻絲毫不影響段子的好笑程度。她的人生承受了巨大的悲劇堆疊,卻沒有變得憤世嫉俗,反而總是溫柔地照顧身邊的人,帶給大家歡笑。去年 ICE 開始大規模進入社群抓人時,她立刻站出來,和抗議者站在一起,保護自己的社群。 很幸運地,去年她來舊金山表演時,送了四張票給一個觀測站成員的好朋友,表演結束後,還邀請到後台休息室聊天,知道該成員是台灣人、在協助的組織後,就聊到了家族那段黑暗的歷史。 台灣人走過威權的黑暗年代,對公權力的暴力,其實更應該有高度敏感阿。另外,台灣人熟悉的「萬事盧比歐」— 國務卿盧比歐的外公,還有 特斯拉執行長Elon Musk,過去某段時期也都曾經是undocumented(華盛頓郵報曾大幅報導)。在美國的台灣人社群,基於本身也是移民的經驗,加上我們對於被當權者打壓、屠殺的歷史記憶,應該更能體會人民作主,檢驗公權力的行使的重要性啊! 許多人在美國身為外來移民或者長居其中的一份子,看到最近美國社會的分歧以及聯邦政府的強力執法,應該都是相當感慨。希望這篇能提供一些新的資訊與角度,讓大家多想一想。 補充: 一張圖片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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